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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无法逃遁(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这是个很不错的春日,午后的阳光毛线似的从屋顶上挂下来,茸茸的,暖暖的。最初,教室里的气氛很不错,人们好像都忘了那个坏消息,忘了近来的不快。这可能都是因为武俊,武俊人年轻,生得也帅气,站在讲台上,挺拔得像棵白杨树。台下则是一张张专注的脸,向日葵般地仰着,只是眼睛都有些红肿,神色也显得很疲惫,一看就知道夜里没大睡好。

武俊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虽然现在面对的不是他班上的那些小学生,而是扫盲班的妇女同志,但他还是毫不含糊,丁是丁,卯是卯,不允许一个人蒙混过关。如果不是区长的婆娘出了点问题,武俊对这几天的扫盲成果简直可以说非常满意了。其实很简单的一个字,这婆娘七八遍都没念对,头上冒汗了也没念对。台下的女人们便哄地笑了。武俊没憋住,也笑了,他一笑,女人们越发笑得厉害了。一开始,武俊也没去制止,他很久没有听到女人们这么笑了,打从那个消息传来后,这个镇子男人女人脸上的笑好像都被大风吹走了,吹得无影无踪。现在这些女人们哄地笑了,笑得那么开心,武俊好像也忽然找回了什么,心里很是感动。看看窗外,那阳光也分外的明媚,分外的舒展了。

是个什么消息呢?说苏联派来了好多特务,坐着降落伞来的,要割男子的睾丸造原子弹!镇上的人说话直截了当,管睾丸叫蛋。说割蛋的特务个头都很高,比墙头还要高,一步能迈数丈,其快如飞,他们白天住在荒郊野外,夜间进来活动。镇里的扫盲夜校办了有一年了,本来办得很好,人气很旺,可这个消息一出,女人们夜里就不敢来了,都窝在家里守着自家的男人。夜校不得不停办了两个月,但是几天前吧,区长找到武俊,说上边很快要下来检查,晚上没人敢来,那就集中几个下午办班吧。

武俊觉得女人们笑得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说,好了好了,现在我们练歌!武俊一甩长头发,起了个头唱,嗨啦啦啦啦……妇女们还在笑,武俊不得不板了脸,用教鞭敲着讲桌说,严肃点,请同志们严肃点。县上很快要下人检查,到时谁不会唱了出了丑,区长没准就要修理你啊。女人们的目光就唰地一齐聚在区长婆娘身上,那婆娘本来因为刚才的事臊得头埋在课桌下了,这下就鸡冠似地昂起来,屁股也像安了滑轮坐不稳了。武俊不去看她,一扬手打起了拍子,嗨啦啦啦啦……海啦啦啦……女人们就跟着唱,嗨啦啦啦啦,嗨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中朝人民力量大,打败了美国狼……

武俊拍子打得很有力,唱得也投入,高亢的声音像奔腾的大河。他的手臂十分粗壮,手指纤长,指甲里没有一丝污垢。人们都知道武俊老师不仅是镇上最有文化的人,也是最讲究的人。他衣袋里总塞着把小剪子,下了课就拿出来修剪一下指甲,将它们剪成弯弯的月牙形,还要打磨打磨,不准有一点分岔,这一点颇像镇上的姑娘们。媳妇腊梅对他的表现一样的不理解,认为他有严重的洁癖。腊梅说,你上辈子没准是个女人。武俊笑笑,其实做个女人也蛮不错的。腊梅就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武俊怔了怔,脸倏地红了。武俊红着脸说,做女人这么费事,下辈子就是把我打死,也不投那个胎。武俊就是这个样子,经常像个姑娘似的脸红,别人话重了或话粗了他都会脸红,有时腊梅说些什么也会脸红。镇上的人们说,人家是老师嘛,爱面子嘛。

腊梅也在台下,也仰着脸看他,武俊却不敢去看她。腊梅坐在最前排,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怒,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腊梅上过几天私塾,一般的字都认识,不属于扫盲对象,但现在却寸不步离地跟着他,好像这样心里才踏实一点。武俊不相信有那种事,知道这是造谣,但腊梅却怕得要命。常常是,他们睡得正香,外边忽然乱起来,喊声雷动,割蛋的来啦,割蛋的来啦。武俊摇摇头,躺下继续睡,腊梅不依,死活也不肯让他呆在家里,硬拉着奔到街上,汇进了人流中。但往往闹腾一夜,却并不见那伙人来。

他们结婚也没多久,夜里当然贪恋着那事,总也吃不饱的样子。武俊有些羞涩,吃过后总要一个人睡,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睡,现在屋子里多出了一个人就觉得不习惯。腊梅当然不肯了,硬往他被窝里钻,说嫁了你就要搂着我。武俊便笑,心说她还真的倔,不仅倔,还有点那个。当然,他没敢把那个字说出来,说出来怕腊梅伤心。夜里,腊梅依在他怀里,会说一些私房话。腊梅说,结婚可能就这个样儿,有个人搂着,真好。说话时,手也不消停,弄得武俊痒痒的。武俊觉得腊梅有点那个,又想,也许女人结了婚都这样。腊梅却不晓得他心里的想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武俊在台上打着拍子,努力不去看腊梅,但有时还是会看她几眼的。腊梅的目光本来充满了甜蜜,羞涩,骄傲,现在却更多是的忧虑,恐惧,飘忽,一会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又落在他下身。武俊给看得心里发毛,想腊梅真的快发疯了。他想不通腊梅为什么听风就是雨,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天一黑,腊梅手就伸过来,紧紧地护着它,他拨不开她,也说服不了,只得由着她折腾。他睡着了,腊梅却半醒半睡,那只手固执地守护着。有次他半夜里起解,看到腊梅松了手,睡得很香很甜。等他睡下不久,腊梅却忽然哭醒了,声音很大很响。武俊还没明白过来,邻居就提着棍棒跳墙过来了,问是不是割蛋的来了。这个院子一闹,街上忽然也闹起来,响起了锵锵锵的敲锣声,朝着武俊的家涌来,把大门轰隆撞开了。武俊觉得很没面子,等那伙人走了,责问腊梅大半夜的哭什么。腊梅说,我梦到你的蛋被割去了。武俊听了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想着,武俊心又沉下来,嗓子就有些劈,有些散漫,味道明显的不对劲了,打拍子的手臂也僵硬起来,像是家里的鸡毛掸子了。妇女们好像觉出了什么,或者是受了感染,嗓子跟着劈了,这就唱得乱哄哄的。武俊不得不做了个刹住的手势,让重来一遍,但结果仍不理想,很不理想。他想发脾气,又不知冲谁发,只是把一截粉笔头射向后黑板。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外面是春光明媚,里面却好像有云团在摩擦。

终于要放学了,好像都松了口气,憋不住地飞向教室门口。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句,特务来了,割蛋的来了。女人们便大叫起来,叫过后便笑,这显然是开玩笑。可能是气氛太紧张了,她们需要轻松。玩笑过后,一个个走了,校园里也安静下来。武俊摇摇头,收拾好东西便要离开,却见腊梅还傻坐在那里不走。武俊便催促她回家。说话时,他脸上挂着笑,声音也春风般温柔。

腊梅忽然说,就住这里吧,没人知道我们躲在这里的。

武俊眼睛睁得多大,你疯了,睡这里?我们睡这里?

又要说什么,腊梅一弯腰,呕了一口,又呕了一口。武俊一怔,赶忙帮她敲背,问说你怎么了。腊梅摇摇头,不知道。武俊脸上忽然泛出了喜色,对了,你是不是有了?腊梅摇摇头,担惊受怕的,怎么会呢?可能是胃病又犯了吧。武俊哦了一声,把她扶了起来。

腊梅看着他,目光忽又恍惚起来,一只手急切地伸出来,直奔主题,好像是要印证那东西还在不在。嘴里也在叨叨,你说他们晚上还会不会来?武俊心里发毛,却还是忍了,由着她摸索。腊梅好像受到了鼓励,竟然得寸进尺地把手探向他的裤腰内,这就有些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意思了。武俊看到教室窗前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心里一惊,拨开腊梅,飞快地出了门,见区长婆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武俊就有些尴尬,两只手搓着裤子,就有一些粉笔灰沾在了上面。

你还没走?武俊说。

婆娘笑笑,说,这就走,就走。

就真的走了。

武俊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灯,万一在街上乱说一通,他脸还往哪搁?他记得有次去学校旁边的公厕解手,正要进去,听得里面有个女声咳了两下。他怔了一怔,掉过头要走,里面的人却提着裤子站了起来,怎么是你呀。他回过头来,见是区长婆娘,脸腾地红了。婆娘又出了声,死相,帮我拿一下裤带。他一低头,见外墙下果然有条红裤带,可能原本是在墙上的,要么给风吹落了,要么是没放好掉了下去。他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弯腰拣了起来,婆娘笑笑,伸手抓住了红腰带,一并连他的手也抓住了。他脸涨得通张,使劲挣脱了,撒腿便跑。婆娘的笑追了他一路。

现在,武俊去追赶婆娘,他觉得这件事必须跟她解释一下。婆娘本来走得很慢,见他追上来,反而加快了脚步。街上人多,武俊不便硬追,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婆娘好像跟他做游戏,拐进了一条小巷,后来婆娘停下来,武俊一看,他已站在她家门口了。婆娘笑着说,你跟了我一路,肯定有事,进来说吧。武俊摇摇头,不了不了。婆娘说,不进家,你跟着我干么?武俊挠挠头说,不干么。

婆娘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想堵我的嘴吧?怕我把你们的事说出去吧?

武俊红着脸说,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婆娘说,啊呀呀,大白天的,你们还要做什么?腊梅的手真不老实呀。

武俊慌了,嫂子,你可别乱说。

婆娘也没理他,进了院门。武俊迟疑了一下,跟着进去了。进了屋,婆娘脸上的表情缓和了,目光好像也带了钩子。婆娘比他大几岁,因为没有生育过,腰身就很苗条,有几分娆柔。武俊不晓得她为什么还没有孩子,她和区长结婚有几年了,几年了怎么还没有孩子?武俊胡乱想着,觉得婆娘的眼神黏糊了,这让他心慌意乱,觉得自己该走了,说完那句话就走。

嫂子,那事你真的不能跟别人说。武俊低下头说。

婆娘却说,哎呀武俊,嫂子这里有点痒,帮我挠挠。

武俊抬起头时,婆娘已解开了衣襟,一对活脱脱的奶子跳将出来。武俊赶忙闭上眼睛,嫂子这是干么?这不好,区长会生气的。婆娘又笑了,胸也朝他贴过来。婆娘说,区长不会生气的,这也是他的意思。武俊本来想逃,听了这话就愣住了。婆娘进一步说,他有点不行,可又想要个孩子,镇上的人都说你行,要不然你家腊梅才不会当宝贝似地护着。武俊一下睁大了眼睛,他不知婆娘在胡说什么。

婆娘又说,你帮帮我们吧。

武俊使劲地摇摇头,你不要为难我。

帮个忙都不行吗?婆娘竟也红了脸。

武俊坚决地推开了她,不行,我是个教师,这个忙我不能帮。

婆娘说,这我们都知道,知道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要不然会选准你?不会让你白帮的。

武俊使劲摇摇头,你再找个人吧,我不能对不起腊梅。

婆娘变了脸色,咆哮道,你不给我们脸面,你不得好死。

武俊打了个寒噤,匆匆地出了屋,向外走去。院门却开了,武俊一看是区长回来了,他脸不由又腾地红了,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区长怔了一怔,忽然笑了,大秀才来了,对了,这几天歌教得怎样了?武俊说,还行。说话时,眼睛却盯着门外,巴不得马上逃出去,却又不好立刻就走。区长说,这几天你多下点功夫,一定要把工作搞上去。武俊点点头,那是。

区长忽然压低声音说,来我家的事不能说出去,明白吗?

武俊红着脸想要说什么,却见婆娘从屋里跳出来了。

区长看了婆娘一眼,沉下脸来,我和武俊老师说几句,你跑出来干么?

婆娘恨着声说,滚,让他滚得远远的。

区长便明白了什么,一张脸成了调色板,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紫,一会儿绿,最后凝成了个黑。武俊知道区长要发作了,要下雨了,打雷了,他竟忘了赶紧离开。半天,听得区长说,你白长了两颗东西,滚吧。武俊身子哆嗦了一下,逃也似的出来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却看不到腊梅了。武俊不知腊梅躲哪里去了,他把校园的各个角落找遍了,也没看到腊梅的影子。武俊不得不喊起来,腊梅,腊梅你在哪里?喊了半天,听得教室的房顶上有人在笑。武俊抬起头,看到腊梅竟在上面,一只手冲他摆着,快上来呀,上来看看,这个阁楼能藏人。武俊早晓得房顶上有个阁楼,小得只能钻进几只鸽子,这房子原来是地主的,他一直没弄明白这阁楼有什么用途。

武俊仰着脸说,下来吧,小心掉下来。

腊梅却不肯下,烟囱一样竖在那里。武俊急了,害怕她掉下来,便从墙上往上爬。武俊一直认为自己有恐高症,爬时两腿直打哆嗦,很狼狈的样子。腊梅便笑,怕什么怕,你是个大男人呀。武俊不敢分心,颤颤巍巍地到底还是爬了上去。上了屋顶,他忽然觉得这校园其实很小,小得几乎只有巴掌大。武俊想,看来,要把一个人看小了,只有站到高处。他忽然想起了区长和他的婆娘,怎么才能把他们看小呢?看小他们,他该站在怎样一个高度?他觉得现在必须把区长和他的婆娘看小,他们凭什么要污辱他?凭什么要让他帮他们?这种事帮得了吗?他真想唾他们一口,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教师,凭什么要帮他们做那种事?

腊梅拉住了他的手,指着那个阁楼说,晚上你就睡这里吧。

为什么?武俊皱了皱眉头。

睡这里他们找不到呀。腊梅又笑了。

武俊觉得腊梅真是病得不浅了,他皱了皱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让你睡这里,你就睡这里吗?你又不是鸽子,为什么要睡这里?武俊想着,觉得真要成了一只鸽子也好,就可以飞到空中,把翅膀下的人们都看小了。这也许是把区长和那婆娘看小的最好一个高度。想着,他真的扇了扇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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