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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乌龙茶(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局长韩文星上班的时间有些诡秘,要么很早,要么很晚,他总要大多数人不见到他。然而他再隐迹,总逃不过守门老歪的法眼。

农业局机关大院里,老歪吹着脆响的口哨,双手一前一后地拿着胶管,快乐如放烟花般的心情给花坛刚醒来的花花草草们洗漱和灌溉——这是他这个守门职工顺带要做的事,也是他很乐意做的一件事。每当这时,他就想带着快乐的心见到局长韩文星。

但他第一个见到的却是老吴。

看见老吴剔着牙摇摆进单位大门,知道他狗日的准时到食堂吃早粉了。

“老歪,来。”老吴神秘地招着手。虽然厌恶老吴把自己老歪老歪喊出名,老歪却从不表露出来。知道他狗日的有屎要拉,老歪放下水管,走了过去,咧着那张略有些歪的嘴揶揄道:“要发布重大新闻?”

“你还不知道?局里人事研究已经定了,据说王永民的侄子进来了!”老吴说罢,目光里透出一股异样的神情,直飚守门老歪的脸。地球人都知道,王永民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守门老歪的脸不由老歪做主,立即浮荡出一片乌云色。这就是说,自己女儿又进不来了!

老吴从裤子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像是完成今天的工作任务了,临走又斜睨了一眼守门老歪的黑脸,对自己扔的这枚炸弹感觉很满意,才摇摆出机关大门。临近退休的老吴今年从一个股级干部的职位上被下了后,由以前的作威作福变为现在的玩世不恭。他知道背后有一场戏将开演,无奈今天得送孙女上幼儿园,很可惜错过现场直播。

守门老歪年轻时嘴巴不歪,但是四十八岁后的某天,同事多年的老吴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第一个发现他嘴巴是歪的,戏谑他:“我看你嘴巴好像是歪的呀,还老郑(正)什么呀,不是自己和自己别扭吗?干脆喊老歪得啦!”——老吴出了名的爱给别人起外号,从此就老歪老歪直把他喊出名。守门老郑觉得他太恶毒了,可以说自己的嘴巴就是他带着众人喊歪的——众口铄金呀!

老歪其实是个挺在意形象的人。为防佝偻,他平时腰板挺得笔直。为不至于太矮,他常常穿着两厘米的增高皮鞋——谁知道竟疏忽了嘴巴呢?——准是平时吃东西老用右牙的缘故了。他虽然对着镜子暗暗纠正,但是年纪大了,纠起来又痛苦又不见成效,只好恼火地放弃,麻痹着听觉,任人叫老歪。老吴去年因干部年轻化的北风刮来时,他的“股级草帽”被刮掉了,老歪恶狠狠地舒了口气。

老吴的话,他向来当放狗屁,脸上敷衍,心里鄙夷。但这条消息就像马蜂一样蛰痛了他早上宁静幸福的心,他拔腿直奔局长室。蛇一样蜷着的白色透明水管躺在地上汩汩吐水,往门外泄流的途中,分成无数条小支流各奔东西。

节约标兵老歪忘了关水龙头。

整栋大楼还没什么动静,局里的人总要八点半才陆续来上班。局长韩文星今天很轻松愉快,因为悬了很久的人事问题终于得以在昨晚局务会圆满解决。插上钥匙,扭开房门,几乎是跳舞似的,转身要关门——虽然是上午8点,上班时间。鉴于找他的人太多,他只好让来人吃闭门羹。他其实很想接待每一位找自己的人,解决好每一件事,奈何整个农业战线的事情乱得如麻,真叫“斩不断理还乱”。

突然一黑,眼前矗着个穿蓝黑制服的黑鸦鸦的守门老歪。

一路上,守门老歪已经有了策略:先礼后兵。在见到局长的刹那,咧开略有些歪的嘴,脸上的皱纹勉强从射线变成了弧线,笑了。

局长轻快的表情凝重了,然而刹那也挤出了微笑。

“老郑,有事?”局领导们都叫他老郑,还是让人安慰。

“有事。”老歪极力压住胸中那股怒火,想多拉出一丝笑,然而表情实在僵硬地不听使唤。

于是局长把老歪让了进来。老歪不客气地在局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顿时穿着半旧蓝黑制服、胶筒鞋尖还带着泥的守门老歪成了局长室高雅摆设里最不协调的一件山寨货。

“局长,听说局里进新人啦?”老歪毕竟是个守门的,看了那么多金庸小说,还是只知道单刀直入这招。

“嗯,是进来一个。”

“那我女儿呢?”

“这个……想要进来的人太多了!局里本来又超编,我考虑了又考虑,实在安置不下。你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守门老歪一听“以后”就火,因为他已经听了多次“以后”,“以后”二字都把神经拉细了。

但是守门老歪还是压下了已经升腾到喉咙的那股火苗。多年的机关守门职工,毕竟见多了和领导闹翻的下场。

“你知道,我老婆已经不能下床,没人照顾不行呀!帮我个忙,把我女儿调进来吧,她做什么都可以的,请组织照顾一下我们这些老职工吧!”守门老歪的脸热辣辣地,几近于乞——他感到自己的自尊像一件缎面披风一样,“哗”地掉到地上了。

面色红润,发际白皙干净的韩文星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词。

“前些年,我老婆身体好我从没提过要求。局里年年照顾职工,差不多所有职工的家属都进局里了,按轮,也到我了呀……”

“老郑呀,早些年你怎么不要求呀?……现在形势不同了啦,就是照顾太多,局里已经严重超编。再进人,机关就像插笋啦……我们是要照顾老同志,但是你们老同志也要照顾大局呀?”

“我就是考虑大局,所以一直在让。你们还要我考虑大局,我的困难你们考虑了吗?”守门老歪想到自己的困难情形几乎哽咽了,略有些歪的嘴巴兀自在打颤。

“老郑,你别激动。无论如何,今年是不行了,明年好吧,明年我一定想办法!”局长说得恳切而斩钉截铁。换一般人,听了肯定作罢,换作是前几年,守门老歪也作罢。但是守门老歪这回也铁了心,他已经不相信诸如以后或是明年之类的话了。

“我等不起明年了……局长,你也不要骗我了,说白了,既然领导的人能进,我女儿也要进!否则,我就上访去!”

守门老歪无法再“礼”了,站了起来,邪火终于旺旺地窜了出来。

“老同志,消消火!你说你这事上访能解决吗?我知道你困难……”话说到这里,手机响了,韩文星接通,是政府办的通知,要他立即到县长办公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韩文星连说“好的,好的,马上赶来”,走到门边作势要离开,想立即切断眼前这茬麻烦事。官场滚爬多年,韩文星轻易不会生气了。他大致清楚机关里人脉经络,人人背后都有座菩萨佑护着,但这老郑没听说有什么著名亲戚。

守门老歪恼着装懵,钉子一样嵌在椅子旁,不肯离开。旁边办公室秘书江一键闻声赶来,手里拿着材料,似乎要找局长,立即劝守门老歪不要动肝火,并乘机把他推攘了出门。

守门老歪青白的脸都发红了,他要找工会主席去。工会办公室的墙上不是白底红字写着“为职工解难”吗?但是秘书江一键看见他下到二楼往左转,立即就明了他的企图了,劝道:“老……郑大叔,你要找工会是不是?你忘啦,刘主席出差去了。”

守门老歪才记起刘主席还没回来。于是又准备折身上三楼,他要党委书记给评评理!

这时,机关很多来上班的人,一律减慢到快停下的速度,目光唰唰射向老歪。

江一键轻声地说:“你老德高望重,不要吵给人看,还是先冷静一下。书记开会去了。”

守门老歪心中的火苗顿时又窜高了一寸,那略有些歪的嘴第一次开口骂人了:“他妈的,关键时刻,这些人都不见了……老子上访去,总有人在吧?”老歪已经气得失态了。

老歪虽是个守门的,但也是个有涵养的人。老歪平时守门无事,看了很多金庸小说,特别喜欢像郭靖一样宽容大度。三十年来,在家,不轻易和老婆子还击,在单位,不轻易和同事掰闹。就连老吴喊他老歪,他虽恼,也没有当面生过气。他有个限度,谁不欺他太甚,他都忍了。

老歪很爱这个守门岗位,倒并不是刘少奇主席说过“工作不分贵贱,劳动者都是光荣的”这句话。老歪不觉得守门如何光荣,也不觉得如何卑下,但是守门这个岗位不但可以养家糊口,还可以让他躲开老婆子的唠叨和欺凌,安心地看金庸小说。所以他爱自己的岗位。除了周末和老表喝点小酒,他几乎每天都呆在传达室,准时开关大门。两扇大铁门简直就像他身上的一个器官一样与他共渡时光岁月。那两扇铁门上锁处已经被老歪的双手磨出了光。然后直到关门,老歪都在传达室褪了色的旧办公桌上摊开金庸小说,在“江湖”里偷着乐。老歪的状态可谓在敬业中怡然自得矣。

但老歪看小说不误事。三十年来,他训练得像个高手一样,眼在小说书本上,感官却对大门一亩三分地的复杂声息了若指掌,猫逮老鼠一样拦截着那些企图混进来作案的角色。可以自豪地说,他守门几十年,农业局机关从不出过被偷盗之类的事。

另外,局里几十年的掌故,他都一本册子一清二楚,但他从来不说三道四。早些年的那些局长都给他几分脸面。

当然,守门守得再好,也升不了职,也立不了功,然而老郑要是把那点资历向局里换点要求,那是完全可以的。所以老婆子和女儿都曾经很指望他。但是好像正如韩文星所说,现在形势变了!

想到如今的形势,老歪恨起老婆来。你平时作威作福,临老了还一趟不起来折磨我!你要瘫早瘫啊,早瘫,女儿的事还不早解决了?

他的独生女秀秀毕业后分在一个边远山区的农技站,孤苦无依,眼见局里很多干部子女进了局里,也很想回城。早几年,女儿年轻,老歪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虽说农业局以前有照顾困难职工的好政策,但是局里那么多人,似乎困难都比自己大。女儿不知是不是赌气,后来就嫁在那个地方了,路远很少回来。如今外孙都十岁了。

随着身体的衰老,他越来越想念女儿。六年前,他鼓起勇气对前前任局长表达希望把女儿调进局里来的意思。前前任局长听了,诚恳地说“明年吧,明年我一定帮忙!”老外就指望着,但是还没等到“明年”,前前任局长就被下了。老歪的希望当然也落空。于是等到前任局长,前任局长经常不在局里,等到老歪混熟局长,局长倒是答应了,说的也十分体贴,但是后来走了,屁也不放一个。

老歪反思,觉得应该去送礼。于是新局长上任不久,老歪就硬着头皮到新局长家送礼。其实老歪那哪叫送礼,就是一条烟两瓶酒,局长虽然很少在家,但是老歪只找三次就给碰到接见了。老歪说了来意,局长郑重地答应,有机会就照顾。对于老歪的礼物倒也没推辞什么。老歪因此暗暗期待新局长对全县农业部门的人事调动。可是在现在看来,自己被忽悠了!

转眼一周过去了,工会刘主席出差回来,第二次来到守门老歪那个黑黢黢的家看望他的老婆子。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正伺候老婆子撒尿,端着个有些黄色液体的盆子,屋子里弥漫着尿骚味。刘主席不禁缩了鼻子皱了眉头。

老歪的家在单位背后100米,是单位早年买下的准备集资建房规划用地的一个角落,30平米的小平房。后来由于旁边的地买不下,集资建房的事流产,单位就把这用不着的小平房照顾给守门老歪暂时住着以便于他守门。如今周围挤攘着它的所有私宅都气派光鲜,只有老歪家继续低低地猥琐着。也不是老歪穷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单位的房子不便翻修。但是老歪手里的储蓄也实在买不到新房子。

刘主席这次是以私人名义来探望的,并给老婆子送了200元人民币。老婆子虽然动不得,头脑很清醒,对于主席的关切,十分感激,眼角滚出一行泪水。

老歪心酸地说:“刘主席,你看,我大姐也不能老帮我照顾她,你向局长反映一下,我们的确是困难呀?!”

刘主席面色沉重地说:“我知道,我也说过。但是局长也难。听说今年打招呼的有几十人,大大小小都是领导。你在局里几十年,还不知道如今的形势?你这里是困难,但是大家都是以困难为由的,说得比你还苦。你说局长照顾谁去?”

“可他们是局里的职工吗?不是呀!”

“哎呀,老兄,人家是领导亲戚呀!这里就我们俩,我就直说给你听,哪个局长去得罪领导呀,得罪领导他还想不想当局长?你说照顾那条政策,说的上吗?县领导都生气了,认为我们局里严重超编,说再照顾,农业局就改为收容所算了!”

老歪无言以对。谁叫自己和老婆子都是没领导亲戚的草根呢?

老歪憋闷极了。他现在也无法安心看武侠小说了,那个世界离自己太远了。那个世界的不平事总有侠客解决,而他老歪的不平,是没有人来平的了。以前老歪除了看门就是看武侠小说,机关的是非敬而远之,机关的话题从不去讨论。现如今落得个孤家寡人,遇到个事,一个帮腔的人也没有……

周六晚上,大姐回家去了,老歪发愁自己照顾不好老婆子,女儿秀秀回家了。他一边是高兴,一边是愧疚。怕女儿老期待着,就硬着头皮把局里的决定告诉了她。面色苍白的秀秀眼里横着失望,然后眼皮耷下,从门缝望着远处漫然道:“我就知道不可能!你也不要太难过……”

和女儿说话不投机,老歪拎着个酒瓶,来到表哥家喝酒。两老表是几十年的酒友了,老歪总是微醺状态就戛然而止,心直的表哥常常被他放倒,弄得表嫂见他脸越来越黑。为了表哥的身体,老歪已经好一阵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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