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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守侯(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四十多年前的一个偶然机会,我有幸走近这样一位老人,也就有了今天的这个故事。

郝张氏!老人的名字,它是一个时代,一段历史的名片,印上了一个女人孑然守侯的蹉跎岁月。几十年过去了,每每忆起,还能感受到老人凉得透彻的体温,还能触摸着老人已冷却多年的生命。仿佛又回到了郝张氏的从前……(前言)

花骄抬着十四岁的小女子有节奏地颤悠在通向郝庄的乡路上,她悄然掀开红盖头透过骄帘窥视迎亲一行人,怎么看不到骑大马挎红花的郎君呢?吉日良辰她与小叔子怀抱的一只大公鸡拜过天地就算行完婚事。洞房花烛,她没等来掀盖头的丈夫家林,却听到婆婆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是昨晚家林所在部队接到上级命令全团当即开跋挺。听罢这个类似通告的讯息,小小新娘张氏整个人突然空掉,悬浮的心不由自主猛的坠地,它被摔疼了,很疼!她开始领受一种痛苦,来自女人天性的痛苦。从此,郝张氏守侯着这桩空洞婚姻,守侯着从未谋面的丈夫开始一生的漫长等待。

婆婆温和地送了一个她还不习惯的称呼:“媳妇!”当然它只限于婆媳之间。在近一年的日子里,婆婆亲亲热热地唤着,她别别扭扭地听着,媳妇说不准是哪一天突然适应了媳妇的头衔。

花骄把媳妇张氏抬进郝家小院第二天,她早早走出空洞的洞房,走进婆家充实的厨房,从那儿起婆婆就一点点卸载,再一点点把卸掉的负荷毫不吝啬地转嫁给媳妇。下厨烧饭,缝补浆洗,打猪草,打柴草,在很短的日子里张氏就精通了婆家各色话计,并用女人最美好的时光领衔主演那个年代最苦最累最悲情的媳妇。

屋里屋外的事情把媳妇装得满满一身,看上去婆婆似乎有阻止她想丈夫的嫌疑,而这种行为的故意却不适用黑夜,张氏躺在被窝常常臆想丈夫是个啥样子,像爹?像娘?还是像二弟秀林。日复一日,她在寂寞中睡去,在孤独中醒来,守侯的日子很漫长却只是个开始……

婆媳俩都是庄上有名的巧手。一次和婆婆絮棉被,已困扰她许久的话题又像马拉松赛似的在心里竞走,她终于红着脸鼓起勇气嗫嚅着:

“娘!他长得像爹还是像二弟?”

婆婆抬头撩她一眼,转瞬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长得像他爹,五官却不如他爹受看;比他弟俊,也比他弟出息,跟上队伍三年就当连长了。”

婆婆独特的语言形式,把儿子话成了爹的漫画,又把弟话成了哥的漫画。

??婆婆的回答把她弄糊涂了。二弟分明长得挺俊气,而爹人老貌陋,他怎么会比爹丑,比弟俊呢?张氏感觉有点乱。她手停滞在一片棉絮上,脑子理顺着婆婆奇奇怪怪的回答。那晚,她躺在炕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或许婆婆以丑化家林来减缓媳妇对丈夫的渴望。可是婆婆怎么又说家林比秀林俊呢?难道担心嫂子看上小叔秀林?迷惘中,她目光闪着不惑的曲折。

家林和秀林兄弟俩长得极像。他们身材像家乡的紫槐那般挺跋高大,用古人对相貌褒义的概括,二人同样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哥俩识字不多只念了三年私塾,气质却迥然不同,家林英武外向,秀林文气内敛。

日子看似在平静中流过,家人的心都被一种牵挂敲打得忐忑不安。家林跟上队伍有四年多了,行军途中曾两次从家乡走过,他驻足眺望通向郝庄的小路,兴叹没机会回家看看。家林眼前常常浮现家人在送别的乡亲中向他挥手,二弟为照顾爹娘留下了,他让哥哥替他杀几个在我们国土上挥洒残暴的日本鬼子,站在路口桐树旁秀林目送哥哥,目送远去的队伍……

家林平生最难忘的是他加强连与日军一个营的那场遭遇战,由于我军兵力及武器与之相差悬殊,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敌我双方的伤亡情况都非常严重。战场摆满两色杂乱的尸体,横躺竖卧像盘未完的残棋。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家林身体两处负伤,腹背镶进三块弹片,他以顽强的生命力继续指挥战斗……被送到战地医院时血几乎流完,脸色白得没了一点杂质,两片薄薄的耳朵像蜡纸般的透明,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危在旦夕。

血!家林需要马上输血。AB型血源在哪儿?护士梅玫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对主刀医生说:

“我是0型血,抽我的,快!救人要紧。”

梅玫的血一滴滴流进家林血管,流遍家林全身,血压计水银柱在上升,脉博心跳在加重,小护士梅玫给了家林第二次生命。

梅玫!这个文静智慧的姑娘,在医生家庭特有的和风细雨和洁净讲究中长大,从闺秀的高腰皮鞋中拔出她苍白的脚,腿上粘满泥巴,脚上撑起草鞋。两年前还是个冷却不下来的热血青年,她和护校的一群女学生来延安投奔革命,不久,梅玫主动请缨来到前线战地医院做护士,成了一名稳健成熟的红军女战士。

家林疗伤的那段日子,梅玫无微不至抑或超越职责的关照深深感动着家林,甚至他更为体内流着梅玫的血而感动,而幸福。在梅玫面前他想摒弃身上原有的一些东西,如骂娘的口头禅,还如农民的粗糙,再如军人的火爆……还想附庸一点风雅,可不知咋那么别扭,这祖辈通过血液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轻易能改变的。爱!就真实地去爱;追!就勇敢地去追。

英雄加美女,革命加爱情,家林和梅玫相爱了。

部队在距郝庄十几里外的陈庄宿营扎寨整休三天,首长准英雄连长家林两天假回家看看老人,没想到家里已为他订亲并且急三火四地为他完婚,不管家林如何说服爹娘也无济于事,情急之下,他谎称部队即日开跋提前离家走了。结果新娘连丈夫的模样都没看到,还害得她和大公鸡拜天地,这桩虚拟的婚姻不知赚取了张氏多少泪水。半年后家林稍信回来,让家里退掉这桩婚姻,而父母认定花骄抬进郝家门的女人就是郝家的媳妇,绝对不容更改。媳妇在盼丈夫,婆婆在盼儿子,但她们都没勇气触摸关于家林的话题。

七月盛夏,晚风温热而粘湿,丝丝缕缕灌溉着与泥土同色的小屋。夜色下,淡淡一抹清光洒在窗前,一个孤单的剪影贴在窗纸上,凄清酸楚。她粗糙的手为家人纳鞋底做鞋帮又熬一个通宵,鸡啼拂晓,窗才暗去。

清晨,她早早走出那间散尽闷热的小屋,忙完上房灶间和屋里的活儿,揣上块干粮背起竹篓向山上走去。山路有些潮湿,是雨季留下的痕迹,这个野生植物沸腾的季节,满眼嫩绿像要溢出来似的,穿行其中叶茎发出经久不息的摩擦声。越接近半山腰猪草生长得越茂盛。她自顾向上攀跋,却不知庄上本族的郝大混远远尾随身后。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簇灌木旁举起袖管擦把额上的汗,将竹篓倒置地上坐下来,掏出怀里的干粮边吃边歇脚。

这有其名无其实的郝家大儿媳,庄上都知她是苦美人。一条齐腰长的大辫子永远定格在那个毫无发式的发式上,乌黑的长发绾成一个譬子恒久地垂在脑后;藏蓝色家织布小褂很旧却干净合体,裹着她丰满的腰身,那风韵不失女子的单纯;她眼里盛着极深的寂寞和无限的疲惫,美得让人心疼,美得使人潸然。

大混近乎趴在地上藏身一处草丛偷窥郝家媳妇,天那!这女子忒俊了,平常打照面不敢细看,只知她好看却不知这么撩人魂魄。大混的心像有数十条小虫在爬,他半蹲半趴的姿式很不舒服,搓着两手无所适从,喘息在加急加粗,身体在颤栗在下坠……

大混终于按捺不住迷乱的心,蹿出草丛迅疾扑过去。蓦地!她被突然出现的大混惊呆了,刹那间回过神来立时操起镰向大混砍去,大混头一偏镰落空了。

“小女子!手够黑呀,动真格的啦,是不是。”

大混再次向她扑去。她晓得这儿没人能帮自己,只有以命相拚,或他死,或自己死……

大混是庄上郝氏家族的不肖子孙,从小就偷鸡摸狗不走正道,油嘴滑舌,好逸恶劳,是个标准的乡下二流子。大混首尾各有特色:他那酱块子形状的脑袋很滑稽,耳上至顶部剃成一个浑圆的黑帽盔儿并一分为二,耳下打扫得极干净,找不到一根杂毛,整个脑袋全然一个光头与分头的生硬组合;而他的两条腿却长短各异,一次,他爬上邻家房顶欲偷院里树上的银杏,不想连人带杆儿一起摔在地上,从此落下瘸腿残疾。

此时的郝家媳妇握紧那把自卫的镰,杏眼圆睁盯着这混蛋迎战他再次反扑,又是狠命一镰,又同样落空。待她再挥镰砍去,手被扑过来的大混死死攥住,她身子在外力作用下倾刻被撂倒,大混像狗熊一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嘴巴像猪一样在她脸上拱。她丢掉镰腾出手向大混眼睛抠去,同时一口咬住正拱到她嘴边的耳朵……

“啊….!”一声裂帛般的惨叫,大混从她身上滚了下来,她赶快起身拾起镰拉出继续决斗的架势,突然一股血腥味儿上涌,随之喷出一口污物,瞅着自己口中吐出的半只耳朵,胃肠倾刻翻腾起来,阵阵恶心让她恨不得呕出五脏六腑。这会儿,大混邪恶的欲望被弄丢的半只耳朵报销了,他一手捂着受伤的左眼,一手捂着残缺的右耳,血,顺着指缝流出,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身体抖作一团,发出锥心剌骨的干嚎。

经历那次的惊心动魄,郝家媳妇不再独自上山打猪草或打柴草,屋外活计的重心逐渐移向田间。其实,她情愿在田里受累,那是因了她的心太苦太憋闷,在外面做活或许会得到一点点释放。

一年一度又至清明,郝家媳妇在种麦时节跟男人一样起早贪晚忙碌在田间地头。头晌犁过的大田趁土壤湿润要尽快下种,她看公爹和二弟扶犁辛苦就自己回去扛麦种,她前脚进门,二弟后脚也到家了。她舀半瓢凉水递给二弟示意他先喝,二弟眼神递过复杂的一瞥给嫂子,温存而幽深。

“你先喝吧。嫂子!”

她的心陡然一颤,在婆婆面前立时敛起那瞬间的异感。她把瓢放进水缸,扛起那袋麦种快步走出房门。

二弟扬手招呼。

“哎!等等。”

他向刚出门的嫂子追过去。

婆婆喝住老二,严厉的目光在转向媳妇的瞬间即刻变得无比温和,她以信得过的神情吩咐媳妇把麦种送去田里,让二儿子提上饭蓝拎上水罐去地头,并抖出一串看似说给老二,实则听给媳妇的解释。

“毛毛愣愣的,帮着你嫂子拿点零碎就行了。”

媳妇品味着婆婆的言行,不知这个与己隔层肚皮的娘做出的决定是厚待还是虐待。

媳妇的大伯公过六十大寿,公爹和婆婆一大早就去了陈庄给他们大哥祝寿。临走前婆婆交待媳妇别去下地,看好家,照顾好老二的三顿饭就行了。

太阳刚刚一杆子高,二弟就赶着毛驴拖着农具回来了,听见院门响她忙迎出去。

“咋回来了?”

二弟没回嫂子问话,拴好毛驴往料槽加些草料,转身继续规拢农具,她见二弟不语便不再多问。

“二弟!不舒服就回屋歇着,一会儿饭菜烧好我给你送过去。”

二弟仍没回她话。

这顿中饭嫂子往二弟菜碗里多加了一小勺猪油,很远都能闻到炝锅的油香。她把饭菜端进婆婆房间,隔窗招呼二弟过来吃饭。二弟草草洗把手,甩甩挂在手上的水珠又在衣襟上噌两下便走近饭桌,他刚刚落座嫂子就转身欲离开。他顿时像被弹簧弹起,几步走到嫂子前面一把拽住她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别走!我有话对你说,是关于……”

不等二弟说完,她使劲抽出胳膊跑回自己房。

二弟的生硬和莽撞似乎很粗鲁但却透着几分衷情,也表达着男人独特的几分轻贱。桌上的饭菜二弟一口也没动,他默默关严自己的房门没再出来。二弟想说出一个事实,还想给她点零碎的亲昵,他没想让嫂子的肉体违背那个无望的守候。

那天夜里二弟走了。他没向任何人说明原因和去向悄然离家走了。从此,郝家媳妇心里装进两份期盼,两份牵挂,她悔自己为啥不听完二弟要说的话,那个“是关于……”迟到了若干年。

家里少了个二弟,气氛一下冷清了许多。婆婆那欲雪未雪的心情和表情拖了很多日子,终于一天她的脸多云转晴,话也多了起来。原来是二弟稍信回来,他跟上国民革命军的一支队伍,正在抗击日寇的正面战场浴血奋战。两个儿子都去打仗了,一个跟上共产党军队,一个跟上国民党军队,他们天天在战场上与日本鬼子拚命,而且还相互撕杀,万一……婆婆不敢再想下去了,二弟的讯息让家人喜忧参半。

8.15光复,日本国宣布投降。把残暴挥洒在亚洲的那个民族划下一个悲剧的句号,而遍体鳞伤的中华民族又继续演绎着战争悲剧,政党角逐争夺国家统治权力,把黎民百姓再次卷入内战的水深火热之中。

郝家没等来儿子任何一方的消息,公爹和婆婆还有媳妇愈发牵挂他们哥俩。媳妇没见过丈夫是个啥样子,对她而言丈夫是朦胧的影子,甚至是飘渺的虚无。而二弟在她心里的烙印却犹为深刻,所以她自然更惦记神形并存的二弟。

公爹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夜里常常一咳就是半宿,请来几位郎中看过,喝了多种多副中草药还是不见好转。老迈在吞噬他太久的记忆,重病在削剥他生命的气息,带着一份沉重,一份牵挂,他蹒跚行走在冰上,匍匐在雪中,在渴望的父子亲情中磕然离去。

不久,婆婆也在疼痛的母子亲情中走了,她走得同样冰冷。

战争剥夺了多少个家庭的父子情,母子情,兄弟情,夫妻情,数以千计,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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